2013年9月18日 星期三

商業周刊專欄:不創新只重整 也能找回競爭力

我的朋友從北京回台灣和我相聚,上次見到他已經是八年前。
記得他是一位年輕有幹勁的sales,但這次感覺他更加優秀,整個人成熟了許多,言談間充滿自信,邏輯條理清楚。他目前擔任大陸一家上市公司董事長的助理,負責戰略規劃,這些年跟著老闆做了不少併購,視野變得宏觀而開闊。
無疑的他是進步了,我認識不少過去十年待在大陸的台灣人都有進步,但再之前十年的人就不一定。台灣快速退步的這十年,和大陸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開。尹衍樑先生大概比康師傅晚十年布局大陸,但抓對了時機,大潤發躍居成為中國大賣場的龍頭。
英文有一個說法叫做leap from behind,即後發先至。運動比賽沒有什麼比後來居上更爽的事情;但從另一面看,贏了大半場,卻在最後關鍵時刻把江山拱手讓出,被人逆轉勝,會讓人痛不欲生,甚至一蹶不振。
最近電腦處理器大廠英特爾的市值已跌破千億美元,而另一家行動處理器公司高通(Qualcomm)市值卻穩站千億美元之上,兩家公司市值交叉,差距越來越大。兩年以前,高通的市值只有英特爾的一半。
台灣沒有什麼人認識高通,但幾乎大家都知道英特爾,二十幾年前,它和微軟幾乎可以並列IT界最具影響力的兩個名字。英特爾創造了一個4G標準Wimax,台灣政府支持英特爾大力投入Wimax,如今英特爾放棄了這個標準,台灣IT產業如同目前的英特爾,身陷泥沼。
英特爾的前總裁葛洛夫(Andy Glove)寫過一本書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台灣很傳神地將其翻譯為「十倍速時代」,但為什麼今天在速度的競賽中,英特爾被高通超前?我想自我感覺良好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策略錯誤。英特爾有預見網路時代的來臨,但是卻錯估了行動通訊的潛力,沒有將資源投注在這個領域。
全世界企業或國家實力的興衰、版圖的消長不是一夕間形成的,需要經過一段時間沉澱,我覺得觀察期是十年,看台灣和韓國的比較就很明顯。
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重創韓國經濟,但之後韓國就徹底改革,快速重建。我第一次聽到「向韓國學習」這樣的論調大約是在2000年初,當時覺得非常刺耳。如今已經沒有人再懷疑韓國整體實力比台灣強,而且超越甚多。
將時間拉到以十年為周期,很多圖像都變得清晰起來:二十年前手機的同義字是摩托羅拉,十年前變成諾基亞,今天則是蘋果。
至於筆記本電腦,二十年前是IBM獨領風騷,十年前是Toshiba,今天則換成以另外一個面貌回來的IBM─聯想(Lenovo)。早在五年前,外界還認為聯想一合併IBM就將其品牌放棄,是否為時過早。
十年的時間,蘋果藉由iTune將網路音樂變成主流,改寫了音樂產業的版圖和生態;同樣不過十年的光景,Amazon靠著電子書和平板電腦,創造了數位媒體的新境界,美國第二大書店Borders倒閉,貝佐斯則成為美國財富雜誌今年「年度商業風雲人物」(Businessman of the Year)。
一般人在比賽中處於劣勢時,通常會有三種情況:第一是激起鬥志,表現更佳,並且後來居上;第二是越來越亂,信心受到影響,和對手的差距也漸漸加大;第三是喪失信心,一敗塗地,連再拚搏的鬥志也消磨殆盡。台灣今天的狀況很像第三類型。
台灣從落後到超前,需要做很多重大的改革。但台灣類似美國,政黨彼此惡鬥,改革陷於停滯。未來十年是決定台灣命運的關鍵十年。
台灣如果要追趕,不知應和誰比較。我們已落後韓國太遠,連追趕的企圖心都沒有了,現在更該關心誰會追上來。
美國著名作家Malcolm Gladwell的書What the Dog Saw中有一篇有趣的文章,分析失敗的心理學:很多成功是來自於別人自毀式的崩盤。難不成台灣只能把後來居上的機會寄望在韓國的崩盤上?!
改造最深層的動力來自於創新,但很少人能夠像賈伯斯或貝佐斯一樣,引領創新,英雄創時勢。但另外一個力量來自於「重組」,包括觀念、制度、組織和文化的改革。
美國最早的企業重整英雄是三十年前克萊斯勒董事長艾柯卡(Lee Iacocca)。日航兩年前破產,是日本有史以來最大的破產案之一;日本政府為了救日航,請高齡八十的經營之神稻盛和夫擔任董事長,結果他只花了兩年就完全改造公司,今年日航成功再次上市。
台灣的CEO習慣打順風球,時勢造英雄,做些錦上添花的事情,但有多少人能透過改革把一家公司從死亡邊緣救活?要怎麼樣做才能從逆境中反敗為勝?這是台灣今天最需要做的功課。

商業周刊專欄:在黑手大城遇見創新發明家

公司派了一部車到酒店來接我們。一路上陰雨綿綿,從車窗向外望去是一棟棟單調的建築,這是典型深圳工業區的景觀。
我們來考察一家做風力發電機的大陸民營企業。風電是新能源的一種,在中國大陸屬於「七大戰略新興行業」之一,我之所以想來看是因為這是台灣所沒有的「明日行業」。
「黃總,你往右看,路燈上面那個不斷在旋轉的東西就是我們的產品。」陪我們的人在一旁解釋。
我注意到這些路燈的確和一般產品不太一樣: 每一盞上面都裝了一個小型像旋轉木馬的東西,不斷轉動,配合繽紛的色彩,如果沒有人告訴你這是風力發電機,你會以為它是某一種裝飾品,路燈的電就是靠這個。
「我們的產品和傳統風電機不一樣,比較輕巧,只要些微的風就可以啟動。深圳是少風的城市,但我們的風電機一樣運轉的很好。」
30分鐘後,我們到達公司。這就像新北市的工廠,三間企業擠在一座不算新的廠房內,大門口掛的還是別家公司的招牌。
老闆熱情的出來接待我們,他看上去五十多歲,皮膚黝黑,頭髮凌亂,和台灣典型黑手出身的老闆沒有兩樣。
「喔,你是台灣來的,我們昨天才出了一批貨給台灣的客戶。」
我聽了很驚訝,才不過一分鐘就找到了彼此的「台灣連結」,但卻是大陸人賣產品給台灣人,not the other way around。
「我們的產品是垂直軸式的風電機,全世界的風電機共分兩類,傳統的水平軸和我們這種垂直軸。」
「請問垂直軸風電機是誰發明的?」
「我發明的,全世界第一家,黃總你可以去查,後來的人都是抄襲我的產品。」
水平軸的產品是一般人最常見的,就像一座高掛的電風扇,它的葉片是跟著一個水平的軸旋轉; 垂直軸產品卻像一座旋轉木馬,隨著中間豎立的軸轉動。
「我的產品有各國專利,其它的垂直軸風電機都是根據我們的技術原理再做改良。」
我相信他的話,牆壁上掛滿了照片,從中央著名的領導人到歐美的領袖。
大陸這幾年一直強調「自主創新」,但坦白說很多東西都不是自主的。巴菲特投資的電池和電動車企業比亞迪也在深圳,他們從富士康挖走了很多人才和技術,讓郭台銘董事長恨之入骨,但最後打官司還是敗訴。
「這幾年我們又發明一項革命性的創新,就是磁懸浮技術,這是我去上海搭磁懸浮列車所產生的靈感。」
「以往我們的風電機比較小,發電量有限; 做大型機有技術困難,底部會產生摩擦,但改成磁懸浮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撐起更多重量,而且轉動平滑。」
我看著這個amazing的設計,龐大的機組等於是用一隻腳「浮」在地面一個底座上。
「董事長,你有這麼好的設計,訂單一定接不完吧?」
「正好相反,剛開始的幾年很辛苦。你發明了一個新產品,但是要教育市場,說明為什麼垂直軸比水平軸好。我們也花了很多成本,不斷從失敗中改善,才做到這個水平,這些年光是我們報廢掉的銅線加起來就可以圍繞地球四週。」
我的腦海中浮現一個為了達成完美,不眠不休的發明家形象。
「新能源是國家支持的重點項目,難道政府沒有給你很多支持?」我問。
「深圳市政府有給我一些路燈項目,但是中央很複雜。大型電網是靠火力發電,我們的產品影響很多人的既得利益,他們把我看作是威脅。」
大陸這幾年「國進民退」,國企囊括了大部分經濟資源,民企只能勉強地掙扎站穩腳步。
「我們的策略是毛澤東說的鄉村包圍城市,先從小城市和海外做起,明年我們會有東南亞的大訂單,他們國家不發展核電和火電,因為靠海,將以風電為主。」
台灣的能源完全要依賴國外,但我們沒有像樣的能源政策,不管是傳統能源或新能源。當我們抗議油電雙漲,當我們激動地要核四停工,有沒有人想到台灣的新能源替代方案在哪裡?台灣海峽有全球最好的離岸風場,但我們幾乎尚未起步,將來連東南亞都不如。
台灣人也有發明的DNA,這兩年是全球發明展的大贏家,最近一次甚至打敗韓國人奪得首爾發明展首獎。
以色列是全球公認的「創業之國」(Start-up Nation),台灣應該可以被封為「發明之邦」(Invention Nation),但為什麼台灣的新創事業那麼少?為什麼創新的種子無法萌芽茁壯?我們的環境出了什麼問題?
開完會走出來,我和老闆道謝,告訴他沒想到在深圳最這種勞力之都會遇到像他這樣的自主創新腦力企業。
風雨飄搖,路燈上的風電機也越轉越快,彷彿在說不管環境多麼惡劣,還是要堅持下去,明天還是有希望。
雨滴答滴答地打在車窗上,我的心不知為什麼開始變得沉重,一路上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商業周刊專欄:趁還有人要 台企就快點嫁吧!

「Do you think I am still desirable?」(你認為我還有吸引力嗎?)
這是好萊塢電影或言情小說裡面的老套情節和台詞。年華老去青春不再的女人,被冷漠對待的怨婦,哀怨地問著她們的男人,期待最後的希望。
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正像台灣今天的處境。
中國大陸經濟快速崛起,對許多台商來說是難以接受的。二十多年前,陸企只能接一些台商不要的單子,巴結在台商旁邊想要學習技術,看著台商國外的大訂單流口水羨慕的要死。
今天情形正好相反。中國從「世界工廠」變成「世界市場」,歐美的經濟景氣不再,大陸卻變成最大最有潛力的市場。當年那些台商看不起的大陸民營企業如今都成了一方之霸,規模甚至超過台商許多倍,對中國市場的了解讓這些陸企創建了自己的民族品牌,光品牌價值可能就超過台商的總市值。
走投無路的台商,淪落到要變賣家產的地步。老外對他們沒有興趣,其它台商自身難保也不可能,剩下來最有可能成為買家的,只有他們當初瞧不起的大陸同業。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吞下自尊,接受大陸同胞的援手,延續企業的生機?還是強烈主張台灣人的尊嚴以及台灣價值的理念,拒絕任何一切和大陸合作的可行性,寧死不從?
最近大陸最大的LED業者三安入股台灣第三大業者璨圓,引起震撼,部分人士認為這種合作將讓台灣技術外流。
但璨圓董事長簡奉任表示不以為然:「LED技術不只來自台灣,你想把技術死守在家裡,但是他(中國競爭對手)砸錢也可以把技術砸出來。」他沒有明講的是大陸會怎麼砸錢,其實就是重金挖角。
簡奉任在接受商業周刊專訪時表示:「外界都認為我可以找客戶,找國內同業合作,但是我覺得我的選擇不多。」
我相信他的話,台灣人和台灣人合作,相對於和大陸人合作,你要選那一個?我碰到的客戶寧可和大陸人合作,因為台灣人的格局太小,自己人可能會欺負自己人,和大陸人合作是「與狼共舞」,但舞台大很多,至少價值上受到肯定。
十年多前康師傅財務危機,差點倒掉,當時統一原有意接手,但條件談不攏,台灣人終究不能團結,最後康師傅賣了1/3股權給日本同業。當時大家都嘲笑這家日本公司,拿錢跑去當康師傅的小股東,沒想到後來他們成了最大贏家,而康師傅、統一卻開始了長達十年的浴血廝殺,直到今日。
台灣的命運和日本最相似,可說是同病相憐。日本曾是「世界第一」,現在卻被世仇韓國狠狠超越,只能和台灣相依偎。但日本有一點比台灣強,出了問題至少懂得「抱團取暖」,好幾家日本大企業、大銀行都是合併的產物,但台灣人這點卻做不到,印證了國父所說的一團散沙。
中國大陸企業正在全球大肆投資收購,從美國到歐洲,從巴西到冰島,台灣已經算晚的,並非主流。外國企業對中資的心情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但也有成功的例外,如聯想收購IBM個人電腦變成世界第一。
台灣對中資來台過於渲染誇大,比如指控壹傳媒背後買家有中資。真正有實力的大陸國企或民企,不可能偷偷摸摸進入台灣。台灣老闆不是不願意賣給中資,而是認為不可以賤賣,講白了還是要保留尊嚴。
橫跨半個世紀的美國歌手巴布狄倫(Bob Dylan)的經典作Like a Rolling Stone(像一顆滾石)描述從高峰摔落到低谷的人,非常傳神:「你以前總是瞧不起周圍的人,你現在講話已沒有那麼大聲了,也不再驕傲了,連下一餐的著落在那裡都還不知道呢。」面對彼岸及時的offer,台灣要把大陸當作對手,還是夥伴?
最近兩家台灣太陽能電池廠合併,創造了新的行業龍頭,原先的行業龍頭,也是剛被台積電放棄做為策略子公司的茂迪董事長左元准說:「未來的整併,不會是台灣對台灣,而是中國併台灣。」他表示以規模來看,未來只有中國的廠商可以存活,台商應該都被併掉了。左董事長的建議是:「Never Say Never(永遠不要說不可能)!絕對不要把門關上。」
可以想見,在未來二、三年,年輕多金、積極進取的大陸企業(男孩)會不斷地前來敲具有行業地位但正逐漸衰退的台灣企業(女孩,或者說已經遲暮但風韻猶存的女人)的門,要求入股。
在白先勇的小說「金大班的最後一夜」最後,金大班嫣然一笑,挽年輕小稚嫩小伙子的手,走向舞池,教他如何一步一步地隨音樂起舞。
歲月流逝,這是什麼樣的心情,當他們相擁在一起?
最後一夜。This is the last dance, and the last chance for Taiwan.

商業周刊專欄:大陸人:台灣人「胃口」好秀氣

「根據我們的規劃,這個投資案在第七年時可以達到break-even。」
聽到這個數字,董事長不禁皺了一下眉頭,報告中所說的是「損益兩平」,不是「回本」。
我陪一個老闆在聽他特助所做有關醫療器材行業投資案的分析。老闆對這個新項目有很大的期待,但財務預測算出來的結果和原先設想頗有差距。
「黃總,你的看法怎麼樣?」老闆轉頭問我。
「我對這個技術是外行,但根據一般理想的狀況,我們希望一個投資案三年內開始賺錢,五年內能夠上市。」
老闆點點頭。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特助只有計算「台灣市場」的成長潛力,沒有考慮「中國市場」,雖然該產品在大陸也很有潛力。另外,他的假設完全是靠自身的力量「內部成長」,沒有把併購這種「外部成長」考慮進去。
兩岸交流已邁入了投資的新階段,最近好幾家大陸企業前來入股台灣的公司,從做鳳梨酥的傳統糕餅業到生產LED的高科技業。但是,兩岸企業對市場發展的看法,從高度、廣度到速度上,落差都很大。
台灣看大陸,感覺是太大了:一個省賺的錢就抵得上一個台灣,一個月賺的錢超過台灣一年賺的錢。台商根本就不知所措,進退維谷。
大陸看台灣,感覺台灣人的胃口實在太小了,什麼東西都很便宜。挖台灣的工程師,薪水數字不變,只是將新台幣換成人民幣,正好符合行情。投資台灣的金額要減半,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台灣企業的大股東。
一位大陸企業家最近演講時提到台灣服務業的精緻之美,擅長於「小題大作」,能夠將簡單的東西,比如說一杯豆漿,一杯奶茶,做成一個事業,不像大陸企業大規模、大開發,用很大的資源去做一些粗造的東西。但他也指出台灣淺碟的市場無法讓品牌充分伸展,應該和大陸市場結合。
台灣人要到大陸開店,至少要乘以十倍,才能達到合適的規模,也就是說台灣如果有開30家店,大陸可能要開到300家以上。但這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也就是要有一定的速度,如果你要等七年什麼都準備好了再行動,可能市場早就被別人佔據了。
既然要快,就必須懂得借力使力,否則永遠趕不上,這包括引進外部資金,或結合他人資源。總而言之,台商必須徹底改變思維、改變目標、改變作法,用我們的腦袋去整合別人的口袋,才能有機會從台灣跨足兩岸。
除了錢以外,還要考慮人才資源。假如你要去征服一個十倍大的市場,你一定會找更多的人才,或者修正商業模式,探討快速複製的可行性,加速拓展的腳步。
當然,並不是說大就是好,還是要循序漸進、量力而為。大陸有不少企業因為一下子向銀行借了太多錢,或是上市募集了太多資金,就開始瘋狂擴張,揠苗助長,超出自己能力極限,最後終於滅頂。
舉個錯誤示範的例子,就是中國不惜一切追求規模的太陽能產業。因為中央將新能源訂為「七大戰略新興產業」之一,給予浮濫的獎勵與政策補貼,地方政府盲目支持,拼命擴充產能,造成全球產能過剩,價格暴跌,美歐對中國祭出反傾銷、反補貼制裁,中國兩大業者也頻臨破產邊緣,可謂害人害己。
除了規模(廣度)和速度,另一個重點是高度,也就是要有長期的願景,台灣在這方面遠遠的落後,企業無能也不敢做長期的規劃,陷在眼前的框框,看不見未來的市場。
我們的政府忙於處理短期危機,如證所稅和軍公教慰問金,根本無暇思考台灣未來的方向和定位。馬英九剛上任的時候還有提出黃金十年,但現在已經變成批評他執行力不足的笑柄,再也不敢提什麼願景。
台灣需要想像力,李安運用非凡的想像力,將一本別人認為不可能改編成電影的書,拍攝成精彩描述人與虎在海上漂流的《少年Pi的奇幻旅程》。以同樣的想像力,十幾年前香港一位房地產開發商,買下上海一片老舊的社區舊城改造,將其轉化成為今日經典的「新天地」。
今天陸客大量造訪的地點,如101、高鐵和義大世界,都是過去十年完成的,台灣下一個十年還有哪些振奮人心的Mega project?
周末在家看F-1方程式賽車,亞洲許多地方如日本、上海、韓國、馬來西亞均有賽車舉行。我在想,台灣作為全球自行車製造王國,以及熱愛自行車人士的天堂,為何不能舉辦 「世界級」 的「環台自行車大賽」,比美環法自行車大賽?
如果我們沒有大願景、大格局、新想像和新思維,利用兩岸來創造新價值與新機遇,台灣奇幻旅程的終點將會是被世界的洪流所淹沒。
It is sad but not surprising。

商業周刊專欄:台灣與中國總找不到合適的距離

中共十八大閉幕,選出了新的領導班子。由於薄熙來事件,觸動了中共政治的敏感神經,這次十八大開會前政治角力運作到了異常白熱化的程度,最後的七人常委名單明顯是開放派和保守派妥協折衷的結果。
其實不僅是薄熙來,其餘人事安排的大驚奇也接連不斷。胡錦濤的親信中辦主任令計劃原先被安排重要職位,卻因為他的兒子三月開法拉利攜美女出遊發生車禍身亡,桃色新聞曝光,以致在最後一刻鐘被拉下馬來。
習近平為何能成為中國下一代領導人?因為他不輕易得罪別人,行事風格低調,爭議最少,所以能夠脫穎而出。低調似乎成了中國政治的重要行事原則,這和美國不同,政治人物越想要出頭,越忌諱鋒芒畢露。
這次大陸換屆的關鍵字是「改革」(reform),不只是經濟改革,縮短貧富差距和社會不公,還包括政治改革和社會改革。不少大陸老百姓和學者專家期待中國能逐漸走上民主選舉的道路,這種民間社會輿論已經到達不可被忽視或壓抑的程度。
習近平會不會是一個改革者?就算他有心恐怕也很難,需要時間。在中國大陸這樣龐大複雜的政治體制下,個人的影響力是有限的,必須謹言慎行努力生存下來,站穩腳步,才能有條件進行對體制的革新。
歐巴馬和馬英九也想當改革者,但是都不成功。歐巴馬在第一任總統任期內,成功地通過全民健保方案,得到美國中下層民眾的支持,是其連任關鍵因素,但卻導致赤字高峰,引發財政懸崖危機。馬總統追求歷史定位,但沒有審慎評估環境,錯誤的決策造成民怨反彈,以致一發不可收拾。
不能太傾中
中國政治矛盾導致社會不安
往前看,中國大陸的political risk(潛在風險)其實非常大,薄熙來事件就像是一面放大鏡,讓世人有了更清楚的體會。現在雖然選出了一個權力核心,但是未來會不會有新的矛盾誰也不能預測。台灣人對政府沒有信心,大陸似乎也是如此。
我的一個朋友擁有中國大陸最大的移民公司,它們的生意好的不得了。越是高官、越是有錢的人,越會盡千方百計安排家人移民,並且將資產搬到海外,因為他們不知道哪一天自己會變成下一個薄熙來。
十八大期間,大陸媒體做了一個「中國未來發展的主要挑戰因素調查」,前三名分別是腐敗問題 (70.5%)、發展不平衡和收入差距大(62.8%)、社會保障體系不完善(53.9%)。兩岸的問題雖然雷同,但大陸由於社會體制關係,比台灣更難解,就像一個壓力鍋,不知何時會爆。
未來十年,大陸強調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五位一體」的改革,台商近期回流並不是因為突然更愛台灣,而是根本無法因應大陸未來新環境的挑戰。
最近有個記者問我關於我專業領域內台灣和大陸比較的問題,他的問題是「台灣還有領先幾年?」,我的回答是台灣已落後二至三年,何領先之有?台灣人唯一領先大陸的只有民主化改革。
面對中國大陸政治的變局,台灣的下一步該怎麼走?我們一直不了解中國政治的脈動,也跟不上大陸經濟發展的腳步。以前台灣過於傾中,現在卻又顯得過度悲觀。台灣和大陸之間,總是找不到合適的距離。
以前中國大陸是「工廠」,現在是「市場」。但除了像康師傅、旺旺這樣的企業,新的台商沒有什麼人有膽識大舉布局中國市場。經濟部有一個口號叫「服務業國際化」,台商可以到那兒去國際化?不就是中國市場?那為什麼不把話說清楚?
不能太「輕中」
全球最大市場仍在中國
中國大陸全力推動「七大戰略新興產業」,其中不少領域是台灣所沒有的,像物聯網和新材料。台灣缺乏經濟的大戰略,在明日產業發展上,除了生物科技還能一搏外,其餘都已落後,連自豪的IT也非聯想的對手。台灣產業要找出路,需要利用大陸政策來營造自身優勢。
對中國說「No」很容易,但台灣畢竟不是美國。全世界都知道中國在未來全球經濟的影響力,但又害怕過度被其控制。台灣是中國大陸和世界之間的橋樑,可以作為外資進入中國大陸的跳板,也可以成為陸資「走出去」海外併購的夥伴。
台灣的未來,不能過度傾中,也不能忽視中國,而是要在兩岸之間扮演資源整合者,尋找最適合的平衡點,單純地去中國設廠已沒有什麼意義。
上禮拜馬英九被「經濟學人」雜誌批評為「笨拙的驢蛋」(Ma the bumbler),馬總統的回答是外國人不了解台灣。這點他倒是說對了,韓流席捲全球,我們要做什麼才能讓全世界對台灣有感?
歐巴馬連任後立即出訪亞洲,第一站是緬甸。台灣如果再不上進,十年後的地位可能會變得和突飛猛進的緬甸差不多。
根據十八大報告,中國正積極走向小康經濟和政治改革,這些都是台灣曾經走過的道路。展望2020年的台灣,我們未來的道路會在哪裡?